国防供应链中的韧性

韧性供应链对军事战备至关重要。离开备件、燃料和弹药，即便是最先进的武装部队也会停摆。国防供应链的韧性究竟体现在哪些方面？构建韧性供应链需要哪些条件，特别是在危机时期？4flow 合伙人、国防业务负责人 Ralph Eberspaecher 在以下访谈中就这些问题及更多话题进行了探讨。

您如何定义国防供应链中的“韧性”？应优先顾及哪些核心目标？

在我看来，国防供应链中的韧性，是指承受严峻压力和中断冲击、适应变化、在不利条件下持续交付，并快速恢复既定能力。这正是国防供应链的关键所在：一个和平时期的高效网络，并不等于在危机或高强度冲突中天然具备韧性。

韧性不仅仅是一个库存问题；它本质上是一项贯穿整个供应网络的端到端规划、管控和决策任务。

国家产业和采购政策（如通过战略储备或激励计划）在增强供应安全方面应发挥怎样的作用？

发挥核心作用。对于关键的国防供应链，国家不能简单依赖市场总能做出正确的微观经济选择。受采购批量小、认证流程漫长、准入门槛和持有成本高企因素的影响，结构性缺口会在缺乏干预的情况下自行显现。从公共视角来看，关键在于主动塑造供应安全；从行业角度来看，关键在于获得可靠的信号，让产能、备用供应商和技能方面的投资具备经济可行性。至关重要的是，国家绝不能等到危机显现后才去建设和投资韧性能力，必须提前预判筹备，并通过合同、资金和组织手段进行落实。

针对战争、制裁或自然灾害，有哪些方法或工具可用于场景分析和“假设”压力测试？

首要步骤是从单一供应链视角转向对真实网络的理解。唯有如此，才能对真实场景进行建模。实践证明，恢复时间、生存时间等指标极具价值。这些指标能够反映，某个供应商、工厂、运输通道或维修节点可以停摆多长时间，而不会损害自身作战能力。

模型应捕捉各项真实依赖关系和场景，包括重新认证周期、瓶颈物料、升级规则、优先级逻辑，以及危机期间由谁决定稀缺库存的分配、替代或再调配。从行业角度来看，这些指标有助于确定冗余、库存和产能爬坡决策的优先级。从军事角度来看，这些指标必须与作战能力挂钩，如可用装备系统、维修吞吐量或弹药种类。如今，这些分析可在 APS 环境、控制塔逻辑和基于场景的规划模型中呈现。

面对非盟友供应商或稀土等关键原材料的依赖，应如何应对？

必须区分全球采购与存在潜在风险的单边战略依赖。对于国防关键零部件或物料，必须避免陷入出口管制、政治紧张局势或蓄意干预可危及战备能力的境地。答案不是盲目追求自给自足，而是采用组合策略。行业界需大幅提升三级至 N 级供应链结构中风险的可见性。公共部门必须在透明度、多元化方面提供支持，并在涉及主权关切时，采取政治和财政措施。对于锗等原材料，关键不仅在于了解替代来源，更要明确这些来源是否具备资质，能否重新认证，且能否在目标应用中真正实现替代。

应如何设计公开招标，才能在激励韧性的同时，不造成竞争扭曲？

韧性应被定义为一项透明、可衡量的绩效标准。因此，公开招标不仅应考量价格和标准适用性准则，还应考量供应商的实际能力画像。可评估因素包括具备经认证的备用供应商、书面应急预案、明确的重启时间、次级供应商网络透明度、过时淘汰应对方案，以及可验证的网络供应链安全。同时，对投标方而言，证明材料的要求必须保持适度且实际。

韧性最终需要通过具体措施得到保障，如通过关键供应链的最低透明度、N 级供应商失效的报告义务、网络安全措施的可审计性、指定备用供应商，以及产能激增时的产量选项。这些标准必须适度且可验证，能让所有投标方理解。这将韧性与采购中的平等待遇和诚信联系到一起。分阶段推进的方式是合理的：先从低门槛试点和并行认证起步，再通过框架合同扩大规模。这对行业（尤其是中小企业）十分重要，因为市场准入往往因前期投入成本过高而受阻。

哪些物流和配送理念（如区域缓冲库存、前沿预置或多源运输路线）尤其具备抗中断能力？

最合适的方案是将冗余和智能控制结合在一起。单一中央仓库效率虽高，但在危机中往往过于脆弱。因此需要将中央库存、分散化仓库、作战前沿附近的预置点、替代路线和应急节点有机结合。多路线方案十分重要，因为不同的中断需要不同的应对措施。如今在国防领域，还必须考虑“对抗性物流”，不仅包括随机中断，还涉及针对节点、枢纽和连接线路的蓄意攻击。

军事规划人员必须综合考量持续保障和部署能力。行业必须动态协同物资流动、维修和回流。因此，良好的韧性并非源于各处的最大化储备，而是源于快速重新调配库存、运输方案、维修能力和优先级排序的能力。例如北约的弹药补给方案，以及利用增材制造在更靠近使用或维修点的地方供应备件。

如何将过时淘汰管理纳入军事系统的生命周期规划？

在我看来，过时淘汰管理指的是对系统整个服役周期内的可用性风险进行早期识别和主动管控，它必须从系统设计之初就纳入生命周期规划，而非等到某一部件突然停产时才匆忙应对。如今，过时淘汰的影响范围涵盖硬件装配件、软件版本、专用工具、半导体、测试设备、专用工具、数据包和知识产权。

在实践中，这意味着及早识别关键部件和依赖关系，系统性地监控相关风险，准备技术替代方案，规划采购周期，制定技术路线图，并预先设计重新认证流程。从军事角度看，过时淘汰管理是一项直接关乎战备状态的问题，因为装备的可用性、维修和现代化改造都直接依赖于此。

北约伙伴间的哪些合作形式，已被证明可有效避免关键零部件短缺？

我认为有三种合作形式尤为有效：

1. 联合采购，因为整合后的需求为行业提供了投资保障。
2. 联合支援与持续保障模式，即在备件、维修、培训及弹药管理方面建立伙伴关系。
3. 共享数据与协调机制，以便尽早发现瓶颈并引导优先级分配。

在韧性方面，数字化、数据管理和国防供应链控制塔发挥着怎样的作用？

发挥着极大的作用，前提是数字化真正经过端到端的考量。供应链控制塔并非仅是仪表盘或 KPI 系统；其目的在于支撑决策的制定与执行。在国防领域，这涉及保密条件下的角色和权限设计公共采购方与行业间的数据权利与知识产权处理，应急预案，人工应急流程，以及供应商层面的充分网络安全保障。

从军事角度来看，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危机中的韧性取决于对中断的早期识别、准确的优先级排序，以及稀缺资源的有效调配。从行业角度看，它能够支持场景计算，加快生产和物流决策，并提供一级供应商以外的依赖关系可见性。因此，感知时间和行动时间至少与传统交付 KPI 同等重要。

乌克兰战争为欧洲国防供应链带来最重要的启示是什么？

启示有很多。在韧性方面，我认为最具决定性的洞见是，持久能力比和平时期的优化更为重要。许多在和平时期看似高效的做法，如最低库存、紧贴产能极限的生产爬坡、单一采购逻辑或维修深度不足，在实际压力下均被证明存在不足。由此得出以下切实要务：

• 欧洲必须更为务实地规划弹药和备件的消耗和补给。
• 需具备能在严苛时间压力下交付的维修、翻新与重新认证能力。
• 采购、优先级决策、创新与行业产能爬坡必须大幅提速。

对欧洲而言，结论清晰明了：韧性必须成为规划前提，而非例外考量，贯穿采购、行业政策、物流和持续保障等环节。

本次采访由行业杂志《航空航天与防务》（Aerospace & Defence）开展，相关内容也已发布于其官网，标题为：《国防供应链的韧性：“应对严峻压力的能力”》。